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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她还活着!


李唯边吃边说:“首先,孟姑娘是死是活还不可知,其次,王妃只是有嫌疑,又没证据说一定是她,这么做对她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愤然:“那她贸然求父皇赐婚,对我公平吗?

        他救了她,她竟是这般报答他的?

        早知就不要趟这浑水,叫她自生自灭去。他最恨别人高高在上的姿态,她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,真以为每个人都必须捧着她?

        也许在景家、在皇宫、在很多人那里,她唯我独尊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在他杨清平这里,她休想!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
        洪水、暴雨、泥石流,一时之间,恐惧笼罩了这座城。

        运送银粮的人在路过山林时偶遇一群强盗,一场厮杀之后,钱粮虽然保住,但也有不少人受了伤,而此时,梅阳的大夫根本不够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个士兵略懂医术,但奈何自己手受了伤,自顾尚且不暇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派人去找大夫,但特地嘱咐,不能使用强权压人,若是郎中忙着,便不要耽误救人,去了三波人,却没请回一个郎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小城哀嚎一片,杨清平的心越来越焦急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景明珠过来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寻常时候,杨清平应该回驿站了,他到这个时候还没回,想必是遇到了麻烦,景明珠便带着点心过来,顺便看看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刚一进门,满眼横卧的伤员便吓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鲜血淋漓,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托着点心篮子,从夹板的缝隙穿去,提着自己的衣裙,生怕沾上一点点的血迹,终于走到大堂里,却发现裙子仍是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露出一丝难受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出行,她轻装简行,没带多少衣物。

        血迹洗过也带着一股味道,看来这件衣服也不能要了。昨天她去逛了这边的集市,布料更是惨不忍睹,她也不想穿那些布料做的新衣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将她的举止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心想着,不愧是景家小姐,果然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上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么多伤员躺在院子里,痛苦不堪,他听了都觉得肉痛,她却嫌弃裙子被鲜血染污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见他看着自己,心里很高兴,忙跑过来将点心递给他。他嫌弃地推开了:“我现在心情不好,不想吃,你不要再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以为是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,心里顿时紧张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委屈地问:“怎么了?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,或许我能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打量着她,画着精致眉眼,涂着口脂,整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无所事事的漂亮娃娃,冷冷说:“不用了,你不要来添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嫌她过来打扰别人救治伤员?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低下头,抱歉地说:“我不是来添乱的,我送完吃的就马上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唯这时却在门外破口大骂:“九殿下,求求您哪怕威逼也好,去抢几个大夫过来吧!阿飞的伤口再不缝合就要废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都到了这个时候,还当什么君子,谁抢到了是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躺在地下的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!

        门噔一声被推开,李唯却见景明珠也在里面,有些抱歉地说了说对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刚也是没有收住情绪,兄弟已经在危急存亡之时,明明可以救他,却因为没有大夫而眼睁睁看着他死,李唯做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左右为难:“可那些人的命一样是命!”

        难道就因为这些人是他的手下,就可以不管先来后到,直接享用特权吗?

        这么做,和他最厌恶的那群人又有何分别?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杨清平一筹莫展的时候,景明珠忽然说:“我以前随我爹的朋友学过一点点医术,只是许久没有练了,不知管不管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迟疑地看着她:“你可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唯跳起脚来:“哎呀,先别管这么多了,死马也当活马医!”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看向杨清平,他最终还是点头。于是三人便来到了院子,杨清平本是对她不放心,但见她有条不紊地命令手下人做准备,他也放心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命人找来盐、热水、银针、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掀开伤口,顿时想吐,通医术的那位士兵便站在她身旁指正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心里忐忑不安,但是一想到这关系人家的性命,她反倒镇定下来,手停止了颤抖,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消毒、清理、缝合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最后一步做完,一切结束。通医术的人对她说,做得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如释重负,背上的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。

        通医术的人道:“王妃还是有些能力在手上的,这小县城里有些招摇撞骗的大夫有些还不如你,剩下的伤员也劳烦王妃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的手是冷冰的。这一刻,她连意识都模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累,但不是怕做事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怕自己肩上的担子太重,万一辜负人家的期待怎么办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旁却忽然传来杨清平的声音:“景明珠,我为我刚刚说的话向你道歉,接下来辛苦你了,他们都是跟随我很久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语气很诚恳,他现在需要她的帮助。

        爱情就像给景明珠下的蛊,只要杨清平一句话,她宁愿付出所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坚定地点头:“放心,我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处理伤口是个劳累的活,很多身强体壮的男人都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,中途很多次,都有人劝她停下来休息,可她却说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是杨清平亲自去劝也无用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明珠这般坚韧,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“这些伤口已经等了许久,再不处理会出问题的。”她只想把事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杨清平信任她,她就绝对不会让他失望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所有人的伤都得到救治后,景明珠已经精疲力竭。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浸在血水和寒风中,又肿又冰。杨清平全程站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都结束了,她回过头,冲他轻松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连洒落的月光都不如这一刻动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为何,看着她的笑容,杨清平情不自禁笑了起来。李唯送来了点心,杨清平正要递给她,谁知她却眼前一黑,倒在了他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通医术的士兵替她把脉,说她只是体力不支,休息片刻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这才放下心来,替她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唯见此情此景,识趣地说:“主人,我刚刚看夜色已晚,便让跟着王妃的丫头去歇息了,今天晚上就劳烦您守着夜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九殿下守夜,那还成什么体统?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在开杨清平的玩笑。但心里也有私心,希望殿下能与王妃多增进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见他没反对,李唯便当他同意了。不一会儿,李唯便送来了火盆,毛毯和一些吃的,说:“王妃醒过来,见殿下如此尽心,必定感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知李唯有意撮合,心下不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疏离地说:“我守着她,只不过是她今天帮了我,你不要乱点鸳鸯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唯道:“王妃多好的人啊,殿下为什么不考虑接受她呢?您说恨她杀了孟姑娘,又没有证据,您说不喜欢她的大小姐脾气,但她每次被你责骂,从来都没使过小性子,您说不喜欢她高高在上的神气,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要说起高高在上,喜欢鄙视人,欺下媚上,反倒是那位孟姑娘喜欢做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好几次,她轻慢别人,他没跟主人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冷冷说:“我平时对你太好了吗?如今你什么话都敢说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唯见他真的恼了,顿时闭了嘴。

        忙了一天,杨清平也饿了,拿起果脯便吃起来,梅阳别的不好,唯独这果子清甜,加的糖少,不似梦落城中人齁甜齁甜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唯无奈叹气,腹诽,有骨气您别吃她买的东西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说,我以后就不说了,来的路上,马车那么颠簸,王妃偏要过来,她不是贪玩,她是真关心殿下,说怕殿下遇到危险。路上舟车劳顿,我都快受不了了,她硬是没一句抱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心里却早已心乱如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仍是嘴硬,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:“若我真的遇见什么危险,她过来能有什么用?我还得照顾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唯这就不服了:“今天不就多亏了王妃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被李唯问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唯是他的伴读,跟他的交情与旁人不能比,所以也能说些旁人不能说的,有些越界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不再说话,李唯也不想再多言,悄悄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亮弯弯照窗沿,房间里只剩下杨清平与景明珠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散漏的光照在景明珠脸上,衬得她肌肤洁白如珍珠,温暖如宝玉。睫毛微微颤动,像打湿了的羽毛。嘴角微扬,应是做了好梦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想起李唯说的话,他承认,那一瞬间他的心有点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路多苦,他不是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多时候,他故意扮演一个瞎子,可是谁又能真正对那些感动视而不见呢?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次次的热情都被他浇灭,她的失望,他看得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替人缝合伤口时,她说绝不会辜负他的期望,那时他甚至不敢看她。他何其卑鄙,不需要的时候对她不闻不问,需要的时候又去求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,真是傻。

        要是景明珠没有喜欢他就好了,若只是做一个朋友,他真的希望景明珠能快乐,她从出生开始的人生,说是上天的恩赐也不过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明明那么耀眼,不论是身份还是才能,都远远超过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皇子中,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场关系,世俗意义上,应该是他占尽了便宜,所有人,包括他的母亲,都觉得他是命运眷顾。景明珠却一直仰望着他,奇怪的落差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千思绪顿时涌入喉肠,他又想起了孟淑娟的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了她霸道固执的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告诫自己,不要再理会她了,她这些许善意,弥补不了她犯下的过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脑海中一想起她处理完所有伤员,转身时的那个笑容,他的心又开始动摇。哪怕他稍微关心一下她,她也会很高兴吧?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所有思考像遇到暴风的烟,在一刹那消散无遗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心乱了,这个夜是完全守不下去了,他让人叫醒了景明珠的丫头,让她来替景明珠守着,自己则走出屋子,带着一行人去查访民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上,他走得极快,几乎要将手下甩到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不清周围的街景,也听不到喧闹,他的世界很一片迷茫,只想不断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毫无头绪,他来到了衙门安置重伤百姓的地方。快子时了,这里还是忙个不停,各路大夫在缝隙中穿梭,到处都是哀嚎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清平被这种痛苦的声音唤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于是投入紧张繁忙的工作中去,将具体事务分到管事的人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忙完这些,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。他伸了个懒腰,正准备回去睡觉,忽然,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居然是她!真的是她!她还活着!

        孟淑娟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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